真实的追求与虚拟之间的怪异对立

在网络上,有人发出了一系列繁琐的AI绘画指令,长达二十条,最终目的是想生成一张看似真实的手机拍摄的日本二十多岁女性的日常社交媒体照片。这样的要求让我感到一阵无奈,非但不是因为其中的可爱,而是因为这种对“自然”的追求把人累得不轻。你听听这些细节:要求要手机的画质,手要有些抖动,画面要有噪声,构图要歪斜,留白要不均匀,眼神不能过于直视,笑容只能是嘴角和眼角的轻微上扬,左右脸还得不对称,甚至要有毛孔的阴影和细微的红晕,碎发和翘发也要齐全,手指数量要正常,拿手机的姿势要逼真。这一切要求看似是为了创造自然,其实更像是一本《人类缺陷操作手册》。尤其是“手和手指数量要自然”这一条,简直是黑色幽默的经典之作。我们的期待已经降到如此低:不求你能和人类一模一样,只求你别给我多出一根手指。

有趣的是,这二十条几乎没有提到关于照片中人物的身份、情感以及拍摄意图,全在讲如何规避“伪造”:要防止CG效果、防止美颜、防止广告感和防止AI气息。简单来说,这并不是在生成真实,而是在创造“一看就没被创造过”的真实。就像有人花费数小时化出看似素颜的妆容,追求的却是自然流露的轻松感。可实际上,每根睫毛都在背后辛苦付出。这时候AI最像人的瞬间,恰恰是它努力去模仿人类的时刻。细致的提示词带来了一个尴尬的真相:我们明明知道真正的真实是什么,却只能依靠一系列的参数来试图恢复它。手机的噪点被视作滤镜,歪斜的构图被定义为风格,而那些未被修饰的毛孔则被认为是高雅的象征。在社交网络上,那些看似随意拍摄的照片,背后或许也有一张自己的二十条准则:不要过于精致,不要过于规整,也不要太像网红,但又要恰到好处地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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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为微妙的是,这些要求暗藏了一种标准化的“普通”。要看似普通的人,却又不能真的普通;要带有些许缺陷,但这缺陷得是优雅的、干净的、合宜的小瑕疵。毛孔不能消失,但也不能太过明显;左右的不对称可以存在,但要控制得当;眼神虽要移开,却也得不显得漫不经心。这不是生活的真实,而是经过详细筛选的随机选择。真实被细分为指标,指标又被重组成“真实感”,最终呈现出一盘经过精心设计的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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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句[裂开],确实形容得很贴切。人类为机器编写“如何伪装成人”的指南,反倒是人类自己逐渐学习到了:在发图前检查自己的瞳孔大小,微笑时控制好眼角的弧度,留几根碎发以示自然,不经意地裁剪出一些图片的歪斜以显示不经意。我们嘲笑AI手指太多,但AI却尚未意识到,我们的生活竟像是参数被压缩后的结果。反复咀嚼,这份提示词更像是一面镜子。镜子中的人们竭尽所能地证明自己没有修图,而镜子外的AI则拼命展现自己并非机器。两边的疲惫皆显而易见。唯一能够肯定的是,真实一旦需要以二十条规定加以解释,那它就不再是真实,只成了新型的滤镜。我甚至给它想好了个名字:原生态。价格不菲,还得附上一个[裂开]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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